人若离乡太远，常会因饮食、气候不适而水土不服。植物何尝不是如此？申城的盐碱土与梅雨季，也常让“远道而来”的草木“水土不服”，以致养护费用高昂、病虫害反复，甚至不得不裹上“保暖衣”。
为提升乡土适生树种和地产草种的应用比例，丰富本市植物多样性，营建低维护、近自然的公园绿地，今年3月，市绿化市容局发布《上海市乡土适生树种和地产草种应用名录》，推出95个乡土适生树种和6个地产草种。经过长期自然选择而形成的“原住民”植物，成为本地绿地生态系统的重要基础。与此同时，一批以乡土植物为“主角”的公园也正在上海落地，从生态、文化等多元层面，推动城市绿化真正“服水土、有记忆”。
密闭绿地变成“多巴胺公园”
位于浦东新区华夏西路与沪南路交界处的御活里口袋公园，改建中对照名录选配乡土适生植物，把原本的密闭绿地打造成一座“多巴胺公园”。
御活里公园
走进公园，新建的儿童乐园里传来欢声笑语，粉色卡通小兔子在草坪中若隐若现，环形台阶组成的“微剧场”兼具休憩与娱乐功能，自动开合的粉色大伞更是令游园变得趣味横生。“网红明星”粉黛乱子草点缀在园中各处，完美呼应公园的“多巴胺”主题。
儿童乐园
漫步这座精致的公园，很难想象这里曾是一块高压线走廊下的苗圃式绿地。御活里公园植物设计负责人黎加凤回忆起初到这里时的印象：“改造前的绿地中只有一条养护便道，没有休憩设施，也没什么观赏价值，周边居民几乎不会进来。”
浦东新区绿化管理事务中心介绍，根据全市统筹安排，充分利用闲置空间插绿建园，建设可漫步、宜休憩、全龄友好的口袋公园。在排摸公园点位时，御活里绿地便进入了视野。
休闲廊架
“当时征求周边居民、商户的意见后，发现大家也渴望能将这片绿地打开，便在保留大乔木的基础上打开空间，新增休闲步道、廊架和活动设施，让老人、孩子、白领都能来公园走走坐坐。今年7月公园开放后，一下子成为很受周边居民青睐的新晋网红打卡地。”中心相关负责人表示。
“原住民”植物增添野趣
“原住民”植物的选择，是公园最大的亮点。入口处，紫薇率先映入眼帘；往里走，乌桕、苦楝、榔榆、朴树等乡土乔木沿步道次第展开；草坪上，抬头就能看到栾树上红红的蒴果……
各类乡土植物沿休闲步道种植
苦楝
黎加凤说，为打造乡土适生植物应用案例，上海市绿化管理指导站为这个公园重点推荐了乡土花灌木品种海州常山，共计种植68株。“海州常山花朵密集，颜色为白色带粉红色，在夏秋两季开花，可有效延长景观观赏期。”她说。
海州常山
乡土适生植物的引入也进一步提升了区域生物多样性，生态效益显著。海州常山是优良的蜜源类植物，能吸引中华蜜蜂、蝴蝶等传粉昆虫，蓝紫色果实成熟后还可吸引灰椋鸟、灰喜鹊、白头鹎等鸟类前来取食。此外，市绿化指导站还推荐了老鸦柿等挂果类乡土树种，计划于11月栽种，届时，黄色小果子也将为鸟类提供食源。
老鸦柿
海州常山为何此前在上海园林中应用不多？黎加凤认为，原因在于其形态偏粗放，自带野趣，与传统造景风格不太相配。然而，恰恰是这种“不精致”，带来了显著的养护优势——长成后，它基本无需修剪造型，只需剪去枯枝烂叶即可，病虫害极少。“公园乡土适生树种的种植率达80%，令修剪次数和修剪量大幅减少，水肥投入需求低，节省了大量人工工时和养护费用。”公园现场养护负责人潘玉霞表示。
乡土适生树种的推广应用，需要与设计逻辑同步。设计团队依托乡土适生植物清单，科学选配植物组合、编制种植方案，同时依据苗木的生长习性优化种植布局，确保成活率和景观效果。
地产草种适应上海气候
除了乡土适生树种，御活里的草坪还应用了地产草种结缕草‘苏植3号’。该草种适配上海高温高湿的气候条件，土壤适应性强、固土效果好；草层低矮，生长速率较其他草坪草更缓，可减少修剪频次。凭借低维护、养护成本低的优势，十分适合人流量较大的中心活动草坪空间。
草坪采用地产草种
地产草种的推广，源于大胆“试错”的魄力。此前，上海公园绿地最常见的草种组合“杂交百慕大+黑麦草”都是“舶来品”，地产草种占比不足四成。近几年，绿化部门排摸出5种具有中国自主知识产权或原产自中国、适应性好、耐踩踏的地产草种，并在多个区的公园绿地开展替代示范。
比如在浦东川沙广场口袋公园，“杂交百慕大”被“苏植3号”替代后，养护成本从每年10至12元/平方米降至6至7元/平方米。在天山公园，狗牙根‘南农1号’在弱光环境下仍能保持茂密青翠，踩踏受损后封闭一周左右即可恢复，枯黄期极短。
市绿化市容局公园绿地处副处长许晓波坦言，地产草种推广曾面临“市场惯性”和产能瓶颈，生产环节与市场需求之间形成路径依赖。这并非上海一地的难题，而是全国草种产业共同面临的瓶颈。国家正着力解决草种“卡脖子”问题，截至2024年底，全国已新建近60万亩草种繁育基地，力争到2030年生态修复用草种国产自给率达到75%。
一批乡土适生植物应用案例已落地见效
上海乡土适生树种的推广应用正从试点走向制度化。今年3月，市绿化市容局发布《上海市乡土适生树种和地产草种应用名录》，在原有63个已推广树种基础上，新遴选出浙江楠、天竺桂、铁冬青、珊瑚朴等32个适生性强但应用较少的树种，并将应用情况纳入绿地林地项目方案审核环节。政策还明确“不以追求四季常绿为目标”，减少冷季型草坪规模，打造疏林草地景观，让城市绿地回归自然节律。
目前，全市已有18个乡土适生植物应用案例落地见效。徐汇番禺公园改造后，集聚乡土适生植物近百种，其中43种为新增，成为名录推荐的95种树种均有种植的公园。黄浦拱辰园选用白玉兰、海州常山、南天竹、紫金牛等乡土适生树种及本土结缕草‘苏植3号’，构建乔灌草结合的复层本土植物群落，适配上海本地气候，充分发挥生态效益。普陀新会花园的改建同样凸显乡土适生特色，选用豆梨、黄连木、牡荆等13种共147株乡土适生树种，应用占比约80.3%；园内草坪也全部换用地产草种中华结缕草‘南农蓝光’，更好地满足市民游憩踩踏需求，实现低维护、近自然的草坪景观。
徐汇区番禺公园
黄浦区拱辰园
普陀区新会花园
根据今年8月印发的《上海市公园提质增效实施方案》，到2028年底，上海乡土适生树种、地产草种在新建、改建公园绿地的应用比例将分别达到80%和50%以上，并打造60个以上的乡土适生树种和地产草种应用案例。这些乡土适生植物应用案例的改造，折射出上海城市绿化思路的转变——让“原住民”植物回归，营建低维护、近自然的绿色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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